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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在人间（第1页）

慕容风竹的叹息自然落入了荒千川眼里，他理解这种命运被支配的无奈，因为几年前的荒千川，也发出过同样的叹息。

小丘村的三术道场每年一次都会进行先天三术测试，每家每户都无比期待这一天，一旦测试成功，就能拥有修炼的资格，就能摆脱暗无天日的飞沙走石，也能摆脱永无出路的悲惨世界。

生而为人，谓之何求？

道场下，小丘村众多测试者无比失望地看着眼前的结局，处于人群之中的荒千川亦如此。欢欣的人们望着他，眼神之中带着怜悯，失败的人们望着他，目光之中流露出千般不解。

荒九岳是个天才，在小丘村是名人，按道理来说，他的弟弟理所应当是天才，谁知道，竟然是一个不学无术之人。

成功的人先天有术，君子行，谦卑心，醉红尘，三者先天圆满，会被仙人直接接走。

失败的人缺之一二，三术虽不满，亦可上山修行，不过，需要亲自跨过川灵河。

只有极少的概率才会出现不学无术者。不学无术者应该连纳气都不会，可荒千川恰恰在这方面表现得很突出。

这是怪病，村长爷爷说，可是，没人会在意，人们只会庆幸，得到这个怪病的人不是自己。

七岁便可以测试，可他荒千川整整失败了十年。常人失败五次便认命，毕竟，三术不满，只得其中一二，也不得大道，起尘境巅峰便是极限，村长爷爷便是这般。

而一个人能够失败这么多次还不死心，在小丘村也算是一桩大事，荒千川便出了名，成为了村子里的“大人物”。“名人”的生活是风光的，而“大人物”的命运却是多灾多难的。

“名人”荒九岳九岁便自由，先天得术的他不能做任何事情，一切事务全都由家人一力承担，当然，也包括七岁的荒千川。

荒九岳什么也不做，只需要每日到村长家里与其他同样先天有术的孩子进行修炼，而荒千川，则是早早便在黄沙漫天飞的又极度危险的砂蛛磐外围凝砂。一家孩子两个人，同家却是不同命。

失败的荒千川失魂落魄的离开，他要回去继续掏砂，或许只有这件事，才能让他准确地看到自己未来的命运，这条命运是清晰可见的，他常常想，自己会在什么时候，一只手掐着脖子，一只手去掏抓自己的肺部——就像砂蛛磐深处的变异死僵一样。

失败一次的人，会无数次地想要轻生，荒千川不免也有这种念头，不过，一想到自己离开，双亲便会加速走向变异死僵的画面，他便忍住了。可是，他始终是一个孩子，只能独自走回熟悉的路上，一边轻轻地哭一边委屈地抹泪。

可惜的不只是无数次的失败，还有无数次血汗换来的测试费。客观来说并不多，可是，对于一个穷到没边，家里每个人都有死僵前征的家庭，那便是天大的收入。

淘砂能够换来基本的生存资源，可若是想要修炼，就需要承担额外的负担，这负担只能每个人自己承受，当初的荒九岳是这样，现在的荒千川也一样。

只是……

大粒大粒的泪珠无声地跌倒在脸颊上，就被一只有些开裂的短袖手臂抹掉，就像冬天下起了鹅毛大雪，一切的痕迹都被悄悄地掩藏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