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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找过你……”陈默急切地补充,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后来……大概是你十六七岁的时候,我……我偷偷回过‘慈心’……”那段记忆带着铁锈般的腥气涌上来。
他刚上大学不久,终于攒够了一点路费和勇气。他瞒着养父母,坐了很久的火车,又换乘颠簸的汽车,凭着模糊的记忆找到了那个南方小城。然而,那片熟悉的区域早已面目全非。曾经的红砖墙和爬满爬山虎的“慈心福利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新建的商品房小区,光鲜亮丽,毫无过去的痕迹。
他像无头苍蝇一样在附近打听,问遍了看上去年纪稍长的街坊和小店老板。得到的答案大同小异:哦,“慈心”啊,早拆了好多年啦!听说后来搬到城东郊区去了?具体在哪不清楚……好像……好像搬过去没多久还失过火?烧得挺厉害……里面的孩子?那就不知道了,都过去那么久了……
“失火”两个字,像一道惊雷,劈得陈默魂飞魄散。他疯了一样跑到城东郊区,在一片荒凉破败的厂区和村落边缘徒劳地寻找,只看到几栋更加破败、显然废弃已久的疑似旧厂房建筑,黑黢黢的窗口像空洞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他这个迟来的闯入者。没有福利院的牌子,没有任何人知道它的去向。一场大火,似乎将“慈心”和里面所有的人和事,都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抹去了,连同那个叫林小雨的女孩。
“我……我找不到……”陈默的声音哽咽,巨大的痛苦和无力感让他几乎说不下去,“我以为……我以为……” 他以为她或许已经不在了。这个可怕的念头,像毒蛇一样缠绕了他无数个夜晚。他找不到她,也失去了所有赎罪的途径。那场大火,烧毁的不仅是福利院的残骸,似乎也彻底焚毁了他心底最后一点微弱的希望。他只能把自己更深地埋进都市的繁华与麻木里,用日复一日的忙碌来麻痹那颗被愧疚和绝望蛀空的心。
林小雨依旧沉默着。她缓缓地、缓缓地将视线从窗外收回,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交握在一起的双手。手指纤细,骨节微微凸起。良久,一个极轻、极轻的声音,如同叹息般,在车厢里响起,几乎被引擎声和音乐淹没:
“那场火……烧掉了……很多东西。”她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旧事。她没有说“我逃出来了”,也没有说“我过得不好”,只是陈述了一个冰冷的事实——很多东西,在那场火里,化为了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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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的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他看着林小雨低垂的侧脸和交握的双手,那平静之下深藏的创伤和失去,比任何激烈的控诉都更让他感到窒息和绝望。他张了张嘴,却发现所有的语言在这一刻都显得如此苍白和虚伪。一句“对不起”卡在喉咙里,重逾千斤。
车厢内再次陷入死寂。只有车窗外,细密的雪,无声地、执着地落下,覆盖着这片陌生的、纯净的、却也无法温暖两颗伤痕累累灵魂的雪国大地。道路向前延伸,指向那个叫“小樽”的地方,指向那间运河边的民宿,指向一个不知是救赎还是更深沉审判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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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宿“雪灯”坐落在小樽运河略微僻静的一隅,是一栋有着深棕色木质外墙和陡峭灰色屋顶的两层小楼,典型的北海道风格。门前挂着一盏古朴的玻璃煤油灯造型的灯,在渐浓的暮色和飘飞的细雪中散发着温暖的橙黄色光晕。推开厚重的木门,一股混合着木头清香、烘焙点心的甜香和暖融融的气息扑面而来。
老板娘是一位笑容温婉的阿姨,穿着素雅的毛衣,热情地迎上来,用带着北海道腔调的日语和不太流利的英语招呼着。玄关处铺着厚实的毛毡垫子,陈默和林小雨换下被雪水微微打湿的鞋子。
“房间在二楼,很安静,能看到运河的景色哦。”老板娘引着他们走上吱呀作响的木楼梯,“晚饭是七点,在一楼的餐厅。今天有新鲜的鲑鱼和热腾腾的汤豆腐!”
他们的房间是相邻的两间。陈默帮林小雨把行李箱推进她的房间。房间不大,但布置得极其温馨舒适。原木色的地板,米白色的墙壁,一张铺着厚厚鹅绒被的榻榻米床正对着窗户。窗外,小樽运河平静的水面倒映着两岸渐次亮起的昏黄灯火,细雪无声地飘落在水面和岸边覆盖着积雪的石阶上,像一幅静谧的浮世绘。
“谢谢。”林小雨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很轻,没什么起伏。她走到窗边,静静地看着外面的景色,留给陈默一个单薄的背影。
“不……不用谢。”陈默局促地应着,感觉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你……你先休息一下?晚饭的时候……我叫你?”
林小雨没有回头,只是极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陈默退了出去,轻轻带上房门。回到自己几乎一模一样的房间,他背靠着冰冷的木门,长长地、疲惫地吁出一口气。空气里弥漫着新雪和木头的气息,清冷而洁净,却无法平息他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愧疚、心疼、一种失而复得却又近在咫尺的疏离感,还有一丝隐隐的、对未来的茫然,像无数条丝线缠绕着他。
晚饭时间,餐厅里已经坐了几位其他客人,低声交谈着。长条形的原木餐桌上摆放着热气腾腾的食物:煎得金黄的鲑鱼排,奶白色的汤豆腐在陶锅里咕嘟作响,新鲜的蔬菜沙拉,还有一小碟一小碟精致的腌菜。老板娘热情地招呼大家用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