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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第2页）

根据我父母的介绍与我的记忆，在我还没上小学的时候，关宝庆同志就瞅准了时机，开始拉班子接村里盖房的活。他应该是我们村，甚至是我们镇第一批开始做包工头的人。而我妈自然而然就承担了工程队的伙食问题。

在我不算清晰的记忆里，每年过年前总会有很多人来我家算账领工资。关宝庆同志负责算账，刘秀芝女士负责点钱。我坐在自己的小椅子上，吃着奶糖，偶尔接受一下叔叔大爷们的逗乐。

有时候会有人对账目有意见，关宝庆同志会尽量解释。但人多嘴杂，总是难免有人吵吵起来。这时候刘秀芝女士的重要作用就发挥出来了。她一拍桌子，扯着嗓门来一句：“吵什么吵，再吵今天就不发了。”整个屋子瞬间就会安静下来。

这种年前集中领工资的情况一直持续到我读初中。那时候工资都要按月或季度结算了，不会再等到年底集中结算。关宝庆同志的包工队里人换了很多陌生的面孔，但他依旧叼着香烟去各村接活，去跟水泥厂、砖厂、瓷砖厂的人喝酒拉关系。

关宝庆同志做包工头挣了多少钱，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家的生活水平比我同村的小伙伴家好很多。在大家还看黑白电视的时候，我家就买了彩电；在大家只能把肉用盐腌起来保存的时候，我家就有了冰箱；我家还是村子里第一户买洗衣机的，两个桶的半自动，每次洗完衣服就淌得整条巷子都是水，惹得隔壁大娘碎碎念：“刘秀芝可是够懒的，天天都用洗衣机，手都不能沾点水。”

关宝庆同志的包工队持续了十几年，在我上大学的时候就停了。因为村子里盖房的少了，偶尔有几家要盖房的又是要求风格又是要求装饰，关宝庆同志说：“这活不好干，不如不干了。”也算是急流勇退。

关宝庆同志除了与时俱进、眼光长远外，还有其他让我佩服的地方：他从年轻时就不阻止刘秀芝女士出门打工，这与村里很多男人要求女人除了农活和家务不能外出务工的风气十分相悖；刘秀芝女士提出不要二胎的想法时，他表示了支持，并主动去医院做了结扎手术。

其实把这些都归功于关宝庆同志是不严谨的，因为这一系列事情里，刘秀芝女士发挥着极大的作用。

我听姥姥说过，刘秀芝女士读书的时候成绩非常好，如果不是因为家里穷，又赶上我小舅舅阑尾炎要做手术，刘秀芝女士是可以读高中，甚至考大学的。

虽然刘秀芝女士没能如愿读高中、上大学，但是她在自己能左右的范围里充分发挥了自己的聪明才智：关宝庆同志当包工头是刘秀芝女士提的建议；在其他包工队也干起来后，刘秀芝女士第一个提出管工人午饭；在农村一胎是女儿允许生二胎的政策下，她提出了只生一个。

于是，我成了我们村十年内唯一一个独生女。关宝庆同志和刘秀芝女士也被人冠上了“绝户”的名字。很多人谈及关宝庆同志的包工队挣钱时，都要略带惋惜地说“挣那么多钱，还不是给别人家挣的”。甚至于还有人向还是一个小女孩的我提议让我找父母说“想要弟弟”。

不明所以的我确实问过他们俩：“为什么其他小伙伴都有弟弟妹妹，只有我没有？”

刘秀芝女士说：“这两根香蕉你想一个人吃，还是想有一个人跟你分着吃？”

我小时候最爱吃香蕉，怎么允许有人跟我分着吃？

在往后的日子里，刘秀芝女士总向我灌输“你是最好的”“你是最聪明的”“你是最厉害的”，直到我真的在中考里考出了全村同级学生里最高的分数，直到我成为村里第一个 985 的学生。

我的优秀成绩也让关宝庆同志扬眉吐气，虽然他一直也没有低声下气过。他每次跟人喝酒，酒过三巡绝对要向全桌人夸一遍自己的女儿多厉害。